2009年3月29日星期日

信心喊话,令人担心

线装情结:
信心喊话,令人担心
2009/03/23
●温任平


数周前,奥巴马为美国股市呛声,说什么股价已经很低,此际可能是入场时机。奥巴马演讲的那一天,道琼升近150点,隔天即出现大幅套利猛挫近300点。奥巴马是个魅力型政治领袖,却可能不太懂经济。

经济有它自己的规律,正确地说,有它自身的市场规律。中国股民去年迷信在奥运会前后,上海指数一定可以稳企5000点,他们相信中国政府会出手扶盘,相信在奥运期间中国股市不会太难看。结果我们的泱泱大国允许市场供需率运作,让上证指数从6000多点挫退至1600点。国家领袖,不管他是联储局主席、财政部长还是首相总统,他们一旦呛声为股市喊话,这是一个最强烈的警讯,股项涨后必跌,股民要乘涨沽货套现。

两个星期前在电视机听香港财政司曾俊华宣读他的财政预算案,全篇谈话出现得最多的词汇是“信心”,引言末段甚至用了“我有信心”3次之多。曾司长用的并非经济逻辑,而是类似小学校长对学生讲的勉励语:“只要香港人对未来充满信心,就可以克服困难”(大意如此),还近乎口号式的强调:“坚怀信念,勇于面对”、“敢于希望,拥抱明天”。

不祥之兆

懂一点逆向思考的人(逆向思考是“思想成熟”的特征),听了这番话都不寒而栗,正如我们听到国家领导人突然现身为股市讲话一样,那是不祥之兆。我还记得去年的7月21日,国内的棕油价格跌破3500令吉关卡,往3300下挫。权威的美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却发表言论,说棕油将于2008年年杪回升至4000令吉水平,我发出26个手机短讯给我的朋友与客人(他们或多或少与棕油买卖有关系),短讯只有一句话:“美林唱好棕油,鬼佬要走尾货!”。

情势不妙

最近这一周,中国的人大、政协开会,温家宝总理在中外记者招待会强调:“信心比黄金与货币还要重要,首要的是坚定信心,只有信心才能产生勇气和力量,才能战胜困难……”温总理的口吻与曾俊华几乎一致,看来中国2009年GDP保8不易(维持8%成长)。用自由主义思想家孟肯(H.L.Mecken)的分析,怀抱信心当然不是坏事,而是处于逆境“抛开逻辑思维,认为不太可能发生的事会发生”(an illogical belief in the occurrence of the improbable)。幽默而又特具睿智的小说家马克吐温(Mark Twain)很早就说过,“当国家领袖忽然变得宗教家似的虔诚,这通常意味着国家面临灾难。”(when the leader suddenly gets religious,it usually means that the country is in serious trouble)。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以来,小布什总统的公开演说语调愈来愈虔诚,奥巴马与麦凯恩争夺总统宝座,每趟公开演讲都有“天佑美国”的味道。政经嗅觉敏感的人,很早就感觉到情势不妙。

用徐复观先生的话:“人民可以愚而神”。表面看来,一般老百姓所知不多,所获得的资讯亦远不如政经高层人士的迅速及时。人民靠的是日常的所听所闻,生活的所感所触。当台湾的女大学生为了赚取台币500元(约50令吉)去做“临时死人”,穿着寿衣,躺在床上,供人在脸部化妆,人们便知道台湾经济危殆。当美国航空公司的专业机师被解雇,改行去做巨型货车司机,人民明白美国的经济真的很烂。经济好景,地上有不少可抽上十口、八口的烟蒂,经济恶劣,抽烟的人抽到火都要烫到指头才把它摔掉。有烟瘾的乞丐也说今年的日子难过,原因是“找了半天,烟屁股也找不到半枚。”人民可能不读上市公司的季度报告,对成长指数也可能毫无所知,但却从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事件看出经济是否出了岔子。大马国家银行坚守息口不升不降达5年之久,最近3个月内却匆匆降息3次,从3.5%降至2%,总共降了150个基点,再加上为期两年的600亿配套,还有副首相兼财政部长拿督纳吉那句:如果600亿不足,10月份或再推出另一个救市配套。对国内的经济前景,人民大概都心里有数。

一般人民对经济理论谈不上认识,但正如佛观(佛观是徐复观的别名)先生所言,人们可在愚昧无明里发出不可测度的神智,判断当前世局的大是大非大利大害这些宏事象。结束本文前我想起Idea Global经济学家的一句话:“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认为经济灾难已经过去了,那是吹着口哨走过坟场。”要在股海里捞便宜货吗,等综指跌至650点;要捡便宜房地产吗,不妨等屋价下调25%仙再说吧。笔者的看法只供参考,不一定准确。

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經典焦慮與文學大系

經典焦慮與文學大系
• 文化空間
• 溫任平
• 星洲廣場
2008-05-04 11:42
文學經典不易定位,且乎經典放在一個較長的時段里多須重新安排位階,甚至被擠出經典之林。能進入10年的經典,在半個世紀的時段可能連佳作都稱不上。比較安全的做法,是尋找較有成就的作家與他們的代表作,但在文學批評機制有欠健全的馬華文壇,零星的作品素質評議無法為吾人整理出一份可靠的書目名單。

在這樣的情況下,比較穩當的做法是編纂文學大系,這工程方修、李廷輝先後做過了,方修主編《馬華新文學大系》(1919至1942年),李廷輝主導編纂《新馬華文文學大系》(1945至1965年)。這兩部文學大系把象徵主義、現代主義視為“形式主義”,是“文學逆流”。方修對現代主義的貶抑,盡人皆知。1945至1965年的另一部大系繼承方修的左翼文學史觀,把現代主義批貶為“唯美頹廢”、“晦澀難懂”、“故弄玄虛”、“標新立異”。苗秀、趙戌等人的行文遣句從來不掩飾對現代主義作品的厭惡,大系收錄現代派作品是作為負面教材。令人稍感欣慰的是,大馬華文作協印行出版的《馬華文學大系》(1965至1996年)對現實主義、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的作品處理,大抵上還稱得上公允執中。

《馬華文學大系》(1965-1996年)以32年為斷代有些別扭,30年或35年是較合理的分期。大系編纂的方法學亦令人難免感到狐疑,它允許作者投稿,大系並非文學雜誌、報章文藝副刊或創作比賽,怎可由作者投稿?寫過一首好詩或一篇出色的散文,從此輟筆不寫的作者是否適宜收錄?參加文學獎可以十年磨一劍,一招走江湖,但作家的成形與文學經典的出現,需要時間的磨練與篩選。還有大系稿約要作者聯絡編委會,並附上300個字的自我介紹,已逝世的作家韋暈、商晚筠、葉明琚恐怕就與大系絕緣了。

“經典缺席”這個新詞是黃錦樹發明的,方修多年前的文章〈看稿的感想〉即曾直言:“反觀馬華作品,就還很少達到這麼一個深度。在中國新文學里頭,舊現實主義的創作方法才真正是完成它的歷史任務。好像魯迅的〈孔乙己〉、〈祝福〉、〈阿Q正傳〉等等,可以說是後無來者了。”方修編的《馬華新文學大系》各部多篇導言也反映了他對馬華文學作品素質不高的遺憾。70年代黃錦樹提經典缺席(1992/5),文章不長,用語溫和,與他後來批評方北方行文遣詞的辛辣差異不可以道里計,卻引來夏梅、端木虹、劉育龍、陳雪風、何乃健、張錦忠、莊華興諸人的回應,部分文章近乎謾罵,我想連當事人黃錦樹都感到有點意外吧?現實主義文學自1919年以迄1989年盤踞馬華文壇號稱“主流”、“正統”逾70載,要老現實主義者嚥下這殘酷的真相,殊非易事。黃被斥“抹煞、否定馬華文學”、“蓄意污蔑”(夏梅‧1992/8),是個“狂妄自大、囂張跋扈的文壇小角色”(端木虹‧1996)。不知甚麼時候,馬華文學成了一頭“聖牛”(Sacred cow),動不得,批不得,他們不知道祖師爺方修早已認知新馬現實主義佳作缺缺(甭說經典)這不快的事實。

也正因為這種經典焦慮,各方對是套文學大系期待甚是殷切。大系的編輯方法出現常識性的瑕疵,自然引來爭議。筆者率先撰文提出編纂標準(1996/10),作協主席雲里風迅速為文補充(1996/11)。黃錦樹建議大系宜乎由馬來亞宣佈獨立的1957年開始,提前8載,讓大系構成一個從1957到1996的40載文學總匯(1996/11)。張光達強調大系與選集性質不同,不能以編者的趣味為依歸,應兼顧作品的歷史性與藝術性(1997/3)。林建國的〈等待大系〉指出:“一個沒有所謂‘經典’的(文學史)世界是無法想像的。”他有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每部真正的‘經典’都必須是一部醜聞(這當然不意味每件醜聞都是‘經典’”(1997/4),與張光達指出大系應該考慮收入表現手法獨特怪異,具有獨特性的文學作品,“以示大系內容的多重面貌──顯示馬華文學的百花姿態”(1997/3)的呼吁若合符節。

由於是套大系面對內外煎迫的情境,編選過程各部編者均戰戰兢兢,如履薄冰。2000年大系仍未能面世,筆者又撰文批評,引來署以“馬來西亞華文作家協會秘書長”身分的碧澄反擊。據知碧澄對我個人的人身攻擊文字被刪去數百字以“潔本”刊載,但這場激辯發生於2000年,詳情就不贅述了。大系一再延宕,終於在新任作協主席戴小華的力促下於2002年面世。大系經過90年代的第一波爭議與2000年的第二波激辯,好處是現實主義、現代主義都得到相對均衡的處理。主編大系散文(一)的碧澄亦無因私廢公,他對我的散文處理與三幾句點評算得上中肯。

今日重讀是套歷經苦難才誕生的《馬華文學大系》,筆者發覺從中長篇小說(馬崙主編)、短篇小說(綠浪、李憶莙)、散文(碧澄、小黑)、詩歌(何乃健、沈鈞庭)、評論(謝川成)、劇本(柯金德)、史料(李錦宗),除了馬崙、柯金德、何乃健、謝川成的導言資料較為豐富可取,其他各部(史料除外)導言只交代編纂過程,對選稿的美學標準、內容與形式的考量,墨之少,令人難以置信。戴小華簡短的緒論把32年來的馬華文學以二分法化約為“單一視角”走向“多元美學”,其他各部主編在導言裡僅交代編輯技術而非編輯選則,後人如要從大系導言見出作家作品、社會歷史的交互關係,從各文類風格之變化,窺探文學思潮的嬗遞,並據此建構馬華文學史,恐怕要失望了。戴小華使是套一再耽擱的大系得以出版,功不可沒,但她的緒論顯示她對馬華文學所知泛泛,對各部主編的導言可能不曾細讀。詩歌(二)導言裡多項事件與發生年份不符,使這部大系出現瑕疵,失色不少,未免可惜。
星洲日報/靜中聽雷.溫任平.04/05/2008

经济有病谈医院

线装情结:
经济有病谈医院
2009/03/09
●温任平


过去往政府医院拿药的病黎,从退休公务员到各行各业的人士,他们可以拿到3个月的药物配给,迩来前往中央医院排队鹄候的病人只能拿到一个月的配给,不仅是一间政府医院如此,其他城镇的中央医院亦面对药剂短绌的窘境。第九大马经济计划的医疗津贴已被挪用致所剩无几,这儿一个救市计划,那儿一个振兴方案,剜肉补疮,政府各项开支被削减,甚至连医疗照顾这项涉及全民生活素质保障的领域都受到茧食。


中国不是世界经济火车头

经济衰败有目共睹,那些以为这一轮经济海啸只会冲击甚至淹没英美欧日诸工业大国,而对亚洲新兴国家影响不大的人,他们的看法完全错误。亚洲新兴国家,包括四小龙的港台新韩都受重创,欧美金融危机肇始之初,亚洲诸国由于经济效应的时间差,起初还不太感觉到它的杀伤力,到了2009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IMF正式宣称四小龙全面对3.9%的衰退,幅度超逾欧美。当欧陆正月份的工业生产指数衰退逾10%之际,日本,亚洲的经济龙头2008年第4季的衰退竟超过欧洲高达12.7%,邻国新加坡去年第四季的衰退更是惊人:16.4%。2009年正月,中国,亚洲第一地理大国出口猛挫17.5%进口,由于内需萎弱,狂跌了40%。《货币战争》的作者宋鸿兵先生讲得对,不要期待中国率先复苏,“因为中国并不是世界经济的火车头”。

亚洲许多国家,包括马来西亚,都属于“出口导向经济”体制,高度依赖外需。此际世界经济进入深度衰退,从原产品到资本密集型的电子业都发觉全球的消费飞快萎缩。前面提到的经济效应时间差在全球化的今天,缓冲的黄金救护时间不多。马来西亚于2008年7、8月还“老神在在”,财政部不断放出乐观的5%成长预期,到了年杪11月始惊觉形势不妙,减息25个基点,两个月后(即2009年正月)大幅调息75个基点,2月24日又再猛削50个基点,政府继70亿救市之外,还准备另外300个亿拯救国内中小型企业,让工厂不致骨牌似的相继倒闭。2009年正月较之于去年正月,汽车销量跌了近18%,从汽车到房地产贷款都频频面对pull-back现象:贷款者决定不借贷,宁愿“挞定”(赔掉定金),或银行不批准放贷以防坏账孳生。

政府医院经费拮据

回到用笔者原来要讨论的课题,当政府医院各类药物短缺,病人(尤其是罹患了重症的病人)只能转去私人医院就诊。一个凄惨的景象将会出现,只有收入状况良好的病人才有能力去私人医院接受治疗,大多数病人只能从药材店、西药店买些治标不治本的药物止痛或暂时抑制病情。我有个在银行服务的学生,由于工作忙碌,经常憋尿,引致尿道炎(或膀胱炎),他去私人医院就诊,医生说了一些吓人的话,并要他即刻入院做手术。他进院匆忙,师友、同事都还来不及探访他(友侪当中可能有人头脑灵光,会提出一些意见或看法),第二天便做了手术,花了7500令吉。尿道炎或膀胱炎要做大手术吗?服点中药或向一般医房拿点3天的消炎药片与抗生素,消费不足30令吉即可治好。经济有病,政府医院因经费拮据而处于半瘫痪,许多人都被迫转去私人医院,高度商业化的私人医院会“手下留情”吗?

我有另一个在中学教书的学生,屁股生疮溃浓,有血水间歇渗出。他是公务员,往政府医院诊治或动手术都不难安排(以他的资历可住进一号病房),但动手术须等半年,他无法等候,因血水渗出,粘在长裤仿似女生来经,决定往私人医院“奉献”。私人医院的医生告诉他得切片送去检验,以确定是否是恶性肿瘤,费用7500令吉。报告回来是喜讯,这粒烂疮非癌也,但溃烂生脓仍得割治,我的学生又再花费7500令吉去做割切手术,总共用了1万5000令吉,那是他全部储蓄的一半。

政府医院还在正常操作的今天,私人医院出手已经那么重,等到中央医院因药物短缺陷入瘫痪状态,私人医院会否挺身而出以“慈济之姿”救护病黎呢? 应对之策,是尽量不要让自己那么容易生病,戒烟少酒,生活作息正常化,睡眠要充足,每天要晒20分钟阳光,一周要做3到4次40分钟的运动。食物方面,多吃蔬果,最好每天能如厕3次,减少宿便。十药九毒,化学物制成的西药尤然,要加强自身的免疫系统与自愈能力。减少煎炸烤烧烘,高温与火焰使食物产生剧毒的“异环胺”(Hetero-cyclic amine),那是非常厉害的致癌物质,有意自寻短见的人这是慢性自杀的最好方式,既可满足口腹之欲,又可让寻死计划得逞。

无论在诊所或医院就诊,病人或陪行的家人都应问清楚护士给你的是什么药。你有权知道,医生的字像鬼画符,护士怕责备不敢询问清楚,很多时候只能揣测“圣意”配药,因为这样而无辜受害者不计其数。至于乾坤大转移的输血、换血,必须肯定血型不能弄错,否则纵使华陀再世亦无法起死回生。

微笑抑郁症

线装情结:
微笑抑郁症
2009/03/02
温任平




当前的3大疾病杀手,名列前茅的仍是心脏病,其次是HIV与忧郁症,探花是癌症。本篇要谈的是忧郁症,原因是忧郁症有愈来愈年轻化的趋势。

忧郁症大概是在1960年肇始才开始流行的,读宋词,发现词的其中一大特色便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这种情形于唐人律绝中较少看到。目下任职于美国宾州大学心理学系的Martin E.P. Seligman教授,指出过去青少年患忧郁症,今日7岁到12岁的小学生,患这种病的稚童人数日增,情况恶劣,青少年动不动就看不开、想寻死已成了当前的社会病态。在西方国家,因忧郁症而自杀的死亡率在过去30年跃升300%(3倍),问题的严重性使我们不能再视若无睹。

抑郁症种类繁多,因年龄、性别、体况、人格、情绪……有不同的状况。产前抑郁、产后抑郁、婚前抑郁、离婚抑郁、更年期抑郁(这是内分泌失调引致的抑郁),不仅宿便累积可引致抑郁,甚至中长期摄取蛋白质不足亦可诱发抑郁症候。儿童抑郁是因为父母苛待,学校功课沉重,考试压力。中年人抑郁是因为工作负担、待遇欠佳难以养妻活儿、升级压力、社会压力。老年人抑郁是因为健康不济、疾病缠身,从职场退下来之后,在家里的地位江河日下,成了“三等公民”(等吃、等睡、等死),觉得生活无聊,生命已无意义。

抑郁病患者难以入眠

一个情绪化(EQ不高),神经系统较为脆弱,性情敏感的人甚易面对抑郁症的侵袭。别人一句语中带刺的话,生活中的挫折、打击,对当事人都可以造成心灵创伤、恐惧、焦虑不安,甚至对生命的意义感到怀疑。由于对自己失望,自然联想到别人对自己也失望,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价值,未来没有什么美好的可以期待。抑郁症患者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是个失败者,这个世界多了自己这个人是种累赘,思维定势使当事人觉得“如果我死了别人会活得好些。”

通常抑郁病患者都难以入眠,容易害怕,许多时候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哭泣。 我想任何人都有面对困难窘境、情绪低落的时候,因此每个人都在生命的历程面对过“间歇性的抑郁症”的攻击,由于它是间歇性,事情解决了,心情回复正常,抑郁症的各种症候也就自动消失了。最令人担心的不是“间歇性抑郁症”,而是要命的“微笑抑郁症”。先父温伟民正是微笑抑郁症的受害
者。

我那时大概十五、六岁,父亲在美罗中华中学当老师,他是华文科主任,中文造诣好,能写古典诗词,文言擅用四六相间的骈文,深受当时的校长吴中俊先生的重用。但45岁左右的他,不知怎的,每天踩脚车上学微笑对同事,和蔼对学生,毫无异样,但一回到家,便全身颤抖,口齿不清,躲到铁床底下一角喃喃自语。妈得挨到床底下喂他吃饭,我这个做大儿子的整个下午陪他讲
话,尽量讲些他喜欢讲的话题。我那年念初中三,父亲的怪异行径,非我所能解。父亲就是那样强撑着,以微笑的方式应付外面的世界。这症候持续近两年之久,对母亲与身为家中长子的我来说,仿似梦魇。父亲嘱咐我们不可告诉任何人,担心邻居会把他强行送去红毛丹精神病院去。母亲与我当时都答应了。父亲逝世迄今廿余载矣,把这秘密公诸于世,是要让世人(包括医学界)知道,微笑抑郁症的厉害,父亲泉下有知,大概也不会怪罪他的儿子吧。

像哑子吃黄莲苦往肚里吞

父亲患病那两年,每夜失眠,骨瘦如柴,两颊靠近嘴的两侧瘪陷,十分憔悴。一般的抑郁症者会发脾气,对人或冷漠或烦恶,发怒时甚至会打人、掷东西,这种态度或行动至少让抑郁症找到了情绪的出口,一些负性的能耐用出去、消耗掉,但矫饰型、微笑抑郁症则像哑子吃黄莲,有苦往肚子里吞,没有发泄的管道,那才可怕,那种伤害才难以估量。

先父自中国南来,当过校长,在中学里教书,性格坚毅,他从不午睡,父亲一午睡,我和妹妹(瑞安比我小10岁,他比较不懂)就知道老爸身体不适。即使头痛发烧,他仍强自振作,起身往后院劈柴(那时家里都以柴火煮炒,雇用的工人以每吨5元工资劈的木柴都较粗大,不易燃火,得劈成细条烹饪),他相信“出一身大汗,便没事。”白锌片的屋顶漏水,爸沿着斜陡的屋脊自行修理。这么一个虎一般的汉子在抑郁症来袭之际,只能瑟缩在床角,全身颤抖,语不成声,这种疾病的可怕可以想见。悲观的人不一定就会得到抑郁症,悲观的人通常比乐观一族有智慧。乐观的人既使我告诉他嫖妓可能得到性病的机率是八分之一,他会倾向于相信中招的人不会是自己。悲观的人、有忧郁病症候的人会想到那八分之一的不幸大多数会落在自己身上。然则,悲观、忧郁的人遇到任何事比较会想到坏的方面去,因此较少犯错,更少再度犯错,这恐怕是
我所能想到的抑郁症的唯一优势或好处了。

2009年3月2日星期一

不要打擦边球

线装情结:
不要打 擦边球
2009/02/23

●温任平


懂得打乒乓的人都知道开球权的重要性,开球开得够劲,对手招架不及,接不到球即输了一分。开球讲技巧,变化甚多,而且日新月异,其中以上旋擦边球与下旋擦边球最多人学习与使用。对一个球艺不高的人而言,面对旋转迅疾,迎面飞来的乒乓,真的不知如何是好。用乒乓拍下压,球会钻到网下去;往正面推送,乒乓会往上方或左右两边掠出去,结果还是输。打乒乓擅用擦边球是高手,从事商业活动,包括日常时间管理,以擦边球方式图侥幸,不仅不高明,且往往陷自身于险境。

2008年3月全国普选,2007年年初已有传闻,选举是件大事,股市表现必须亮丽,才有利于执政党重掌政权。选举耗资庞大,个人甚至财团能捐献的毕竟有限,如果集众人之力“催谷”股价,然后趁高沽货,选举资金就有了着落。我觉得从2007年年头的选举酝酿期到同年9月左右的选举明朗期(大家从政府与政党不寻常的个别动作与互动,可以窥见端倪),进入股市作短线买卖,胜算较高,风险管理较易(买错股,股价跌10%即沽出),不能算打擦边球。

打擦边球与赌博无异

晋入2007年10月,美国的次级房贷对美国的经济伤害逐渐明显,伯南克的减息与注资方案对金融系统的修复效应不彰,道琼指数在13,000点到14,000浮沉,即使联储局频频减息,仍欲振乏力,懂得美国经济实况的个人与集团在这阶段大量沽货。而大马选举日期尚未公布,人们对国内股市仍有期待,虽然看出美国股市已露疲态,金融系统出现危机,仍入市吃货,这就是打擦边球,与赌博无异。

选举从股市筹资,这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但有关方面不会等到最后3几月才去推抬股价,一般而言,选举前的3、4个月,有关集团已“割禾”离去。到了2008年还不死心进场炒作,搏股市“回光返照”(我本来想用的“婉言”euphemism是“搏股市乌龙摆尾”或“临门一脚”),那肯定是在打擦边球。2008年的美国金融财务危机,水落石出,我们已看到干涸的河床浮上来的尽是触目心惊的嶙峋怪石,而且次贷危机已蔓延至英国及欧陆去。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大马如何能置身度外?仅靠一个选举事件撑得住整个股市吗?我们大概都读过或听过螳臂当车的儿童寓言吧?

企业活动、商业投资更不可打擦边球,整个经济大环境不好,内需萎靡,外需萎缩,要险中求胜,谈何容易。有些行业受到这一波的金融海啸的冲击较大,制造业、出口业首当其冲,2009年的上半年,订单少了超过50%,不少中、小型企业无法支持,工厂或裁员或倒闭。有些行业面对的冲击较小,像熟食业(从连锁店的蛋糕、鸡饭到咖啡店的各类粉档)反而趁机涨价。国内贸易及消费部长拿督沙礼尔部长表示没有法令可以管制熟食摊加价,令熟食小贩、菜摊鱼档更觉得价钱“操之在我”。

农历新年期间,这种情形变本加厉,好些食物过了新年佳节价格仍高踞不下,不啻趁火打劫。其实这也是在打擦边球,新年刚过,市场的短暂荣景很快归于平淡冷清。不少人过了节即失了业,我们的失业大军已逾50万,这些人吃不起5令吉的杂饭、鸡饭、东炎粉……只好自备面包充饥。1986年(那是20多年前的事了),我买的第一只股票是“马面粉”(M. Flour),那时梁陈斗争告一段落,群川胜了党选,输了身家,与他有关的股项兵败如山倒;80年代中期又面对合作社风暴,重重挫伤华社的总体经济实力;锡米无价,锡矿业成了夕阳工业。房地产卖不出去,不少丹斯里、高级拿督、拿督级的房地产发展商宣布破产。那时熟食业也把价格哄抬得很高,等到众人都自备便当,或吃面包当早餐(午餐)捱世界之际,他们才把价格下调。经过一番折腾,好些熟食档都“执笠”(收档)。在经济衰败的当儿,当失业、裁员、减薪一波又一波金融海啸来袭之际,超级市场、熟食档仍想打擦边球,无异于杀鸡取卵。

赶时间容易做错事 时间管理更不能打擦边球,赶时间容易做错事、容易忽略细节、容易说话得罪人,行为鲁莽,到头来是事倍而功半。大多数人易犯的毛病是,较早的时候过于从容悠闲,俟至最后一两个小时才赶着洗澡、更衣、打扮,心里焦虑固不待言,年纪较长或心脏状况较弱者会觉得“喘不过气”、“心扑通扑通的跳,好辛苦”。懂得时间管理的人,都会把他的腕表与车表调快5分到10分钟,15分钟旅程,你要加至20分钟,因为塞车、路检可能会造成耽误。我每天11时30分见客,10分钟路程,10时30分我已整装待发,我是那种相信“前面赶,后面要从容”的那种人。如果15分钟路程,当事人攀上车发觉他必须在5分钟赶抵约会地点,时间如此紧迫,当事人飞车赶去会客,仍不免迟到,仍会被人调侃或责备,这些都是小事,能不因赶路在公路上肇事已算万幸了。

2009年2月22日星期日

與陳應德談「第一首現代詩」

與陳應德談「第一首現代詩」


●溫任平


一個人搞活動不能視之為運動(campaign),威北華在1952年發表詩作「石獅子」後,因繼起無人,故而掀不起馬華現代主義文學運動的浪濤。



應德兄:


您好。


那天在馬華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上,與您激辯馬華詩壇的第一首現代詩這課題,出言不遜,禮貌不周之處,請您原諒。我幾次出來「搶咪 」甚至與研討會主持人發生爭執,因為我作為一個聽眾,只能每次發言2分鐘,2分鐘這麼短促的時間里我能講多少句話?情急之下,我想我是失態了。


您對我十分厚道,在宣讀論文時,並沒有說:「溫任平根據周喚、艾文提供給他的資料,也沒經過慎重的驗証,便說白垚在1959年3月5日發表的《蔴河靜立》是第一首現代詩。溫任平而且據此便說馬華現代文學運動便是在那一年肇始的。」你只是含蓄地說,有這麼的一篇作品,A告訴B這是第一首現代詩,B又把這消息傳給C,於是C便說 沒錯,白垚的「蔴河靜立」應該是第一首現代詩了。您不提我的名字 ,是免得坐在台下的我尷尬,您的心意我完全了解也十分感激,但我仍不得不走出來與您力辯,因為在這個問題上我絕不能苟且。我不知道您有沒讀過我的另一篇題為「馬華現代文學的意義和未來發展:一個史的回顧與前瞻」,我在文中第二部份提到: 「馬華現代文學大約崛起於1959年,那年3月5日白垚在學生周報137期 發表了第一首現代詩《蔴河靜立》。關於這首詩的歷史地位,最少有 兩位現代詩人──艾文和周喚──在書信表示了與我同樣的看法。如果我們的看法正確,馬華現代文學迄今(1978年)已近20載。」


天狼星詩社出版的《憤怒的回顧》是一本特別註上馬華現代文學運動 21周年的紀念專冊。大馬華人文化協會霹州分會,在1984年假怡保怡東酒店召開的第一屆「全國現代文學會議」,是為了替25周年(四份之一個世紀)的馬華現代文學的各種文類:現代詩、現代散文、現代 小說作出評估,定位的「歷史性活動」。如果我擺了烏龍,則上述書 籍的出版與會議的召開,都會變得可笑甚至荒謬。您說,我怎能不跳 出來與您爭辯到底呢?


您在論文提到1937年詩人滔流的作品「保衛華南」:「保衛/我們的 華南!/九龍江!/韓江!/早就咆哮了。/咆哮,/南海的怒潮。 ……」(原詩長達60行,無法盡錄),詩的背景是中國,我們暫且不討論它的藝術手法有沒有「現代」的傾向,單是詩的背景已違背了馬 華文學的獨特性,馬華文學如果有第一首現代詩,它最起碼的條件應該是以馬來亞為背景才是。


至於您提到的另一首詩,鐵戈的「在旗下」:「每天,/每天/我在 旗下/跑著……路呵,/那麼崎嶇!/崎嶇的路/多麼美麗。」你認為這是一首「現代詩」因為它有未來派的傾向,這首詩的最後一節:「從這路,/去迎接:/人類的/春天!/我要把生命/永遠呈獻給 /旗下的人們……」據您的分析,鐵戈是受到蘇聯的馬耶可夫斯基(Vladimir Mayakovski)的影響而寫了這首詩,用您論文里的話「急促 的音節,念起來,沉重有力,猶如鼓聲一樣,非常適合表達他那種爆炸性的革命熱情。」問題是有未來派傾向的詩就是現代詩嗎?「去迎接/人類的/春天」,這種對將來的響往實在談不上什麼「未來主義」,如果此說成立,「明天會更好」就會成了一首「未來主義」的歌 或電影了。


我和出席研討會來自台灣中央大學的李瑞騰教授討論過,我認為上述 兩首詩都屬於「口號詩」,李氏則直截了當地說「那只是吶喊!」。 現代主義文學講求知性(intellectual),甚至要在相當程度上做到 「無我」(impersonality),滔流與鐵戈那種爆炸性的感情迸發只能 視之為政治性的浪漫主義泛濫,與現代主義是扯不上關係的。 還有論文里舉出的其他例証,如雷三車的「鐵船的腳跛了」:「站在 水面,/你是個引擎的巨魔:帶著不平的咆哮;/慢慢的從地面爬過 。/你龐大的足跡,/印成了湖澤,小河,/笑開了魚蝦的心花,/ 他們樂得把新居慶賀。」水面的巨魔指的是鐵船,因為船跛了(壞了 )所以魚蝦都聚在里頭,這麼淺顯的比喻(詩的最後一行「是尋覓被 人遺失了的荷包!」真的是愈扯愈遠)實在談不上什麼象徵主義,我 們不妨把李金髮的「棄婦」找出來讀一遍,就會發覺兩者的差異。我 們總不成因為雷三車在詩中用了幾個比喻就把它當作「現代詩」吧? 比說如果成立,那麼「太陽公公的臉像個紅萍果」一類的兒歌都會成 了現代詩了。 您在論文還提到傅尚果的詩「夏天」以及威北華的「石獅子」(1952 年)里頭的象徵主義色彩,我對你的這些看法頗能認同。我個人覺得 威北華比傅尚果在文學史上來得重要,因為威北華在他的詩文集「黎 明前的行腳」收入了二十首詩,在量方面較可觀。不過象徵主義是跨 進現代主義的一個過渡,並不是現代主義本身。中國詩壇是先有了李 金髮的象徵主義,是他把法國的象徵派詩人波特萊爾(CharlesBaude lair),魏爾倫(Paul Verlaine)的詩風帶進詩壇,繼而才出現以戴 望舒為首的「現代主義」詩,亞弦在《中國新詩研究》一書里有一篇 題為「中國象徵主義的先驅──詩怪李金髮」提出他的看法: 「如果沒有李金髮率先在作品上實踐了象徵主義的藝術觀點和表現手 法,以及稍後的戴望舒、王獨清的理論、翻譯、創作3方面的倡導,可 能就不會有1932年在上海成立的,以戴望舒、杜衡、施蟄存、穆時英 、劉吶鷗、侯汝華、徐遲、紀弦等為中堅的現代派之水到渠成。」 我覺得威北華本身一方面沒有現代主義的自覺,正如您在文章里指出 的「威北華不曾發表任何文論來提倡現代主義」,因此我們不能視他 為馬華現代主義的先驅。況且,一個人搞活動不能成為運動,它只是 一個孤立的文學現象。一個主義能夠形成一個運動,要靠一群人在創 作上實踐,在理論上鼓吹,引起文壇的討論風潮,造成文類的某種風 格的變化才能稱之為運動。就這點認知,我們其實並無衝突,因為你 在論文裡說:「現代主義的興起不是靠一首詩或是一個人的力量而帶 來的,而是靠出版社及一群有創新精神的作家共同努力而建立起來的 。」 因此威北華寫的「石獅子」即使它具備了現代詩的某種雛型,卻因缺 乏現代的自覺,又是孤軍作戰,沒能蔚然形成一種運動的氣候。溫梓 川在50年代中葉出版過一部詩集「美麗的肖象」,走象徵路線,溫氏 沒有李金髮的詰屈聱牙,晦澀難懂,比起雨巷詩人戴望舒的「輕盈流 麗」(亞弦語:見「從象徵到現代」一文),溫梓川是穠麗繁富多了 ,但他也只是一個獨行俠,掀不起什麼風潮,同樣是一個孤立的文學 現象。一直要到白垚的「蔴河靜立」於1959年出現,1960年蕉風月刊 特闢「新詩研究專輯」(94期開始),新詩的「現代化」才成為文壇 的一個重要議題(issue),蕉風因為受到抨擊(一位署名杜薩的作者批 評一些作風新穎獨特的詩為「蕉風派詩」),在編者的話里鄭重聲明 :「我們對於勇於嘗試的年輕詩人,只能給予同情和鼓勵,而不是嘲 笑和打擊。……為了使青年詩人對新詩有更多的認識起見,我們決定 出這個新詩專輯……希望文壇巨子踴躍發表意見。」(頁25) 在進入60年代,繼白垚崛起的活躍詩人有笛竽、喬靜、周喚、冷燕秋 、王潤華、淡瑩、陳慧樺、林綠、艾文、蕭艾、憂草、黃懷云、秋吟 、葉曼沙、金沙、張力諸人,加上錢歌川、王潤華、葉逢生、於蓬等 人的譯介外國現代主義作品,馬華現代文學運動終於蘊蓄了足夠的力 量向前跨進。 至於您強調:「試圖尋找等一首現代詩,來斷定現代文學的開始並不 是正確的治學方法。」這判斷也有爭論的餘地。許多作家/學者都認 為魯迅的「狂人日記」(1918年)是中國新文學的「第一篇用白話寫 成的短篇小說」,但夏志清教授在「新文學的傳統」一書里(頁123- 136)則認為陳衡哲的「一日」(1917年)才是第一個白話短篇。尋找 源頭(第一篇,第一首),是每個治史的人都在作的努力。我前面那 篇論文寫於1978年,如果讓我有機會重寫,我會寫得周延些: 「馬華現代文學大約崛起於1959年,雖然周喚、艾文與我本人都覺得 白垚在1959年3月5日發表的「蔴河靜立」可能是馬華詩壇的第一首現 代詩,但它的歷史地位仍待驗証。不過馬華現代文學主義的興起是由 一群包括白垚、周喚在內的詩人,通過學生周報、蕉風的鼓吹、實踐 ,在1959、1960年間掀起了現代主義風潮,這點推斷,應該是正確的 。」 您是文學博士、專研的又是30年代到50年代的馬華新詩,您的論見對 我啟示良多,謹此向您致謝。 溫任平謹啟

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大马政局•李敖•尼采

线装情结:
大马政局·李敖·尼采
2009/02/09

●温任平



霹雳州政局诡谲多变,跳槽的政治青蛙此起彼落,一时蔚为壮观。笔者一向对政治冷感,面对这几天各报的头条新闻,稍稍浏览便翻过去读〈言论〉版与副刊文章,可是一些朋友仍以为我关心政治,不断传送手机短讯给我,告知我霹州政治变天的最新发展。友侪情绪的焦燥相当程度上感染了我,但笔者雅不愿就从政者的政治操守、政治道德多费唇舌,因为他们不值得我去写。我想到的反而是多嘴多舌的李敖,与宣称“上帝已死亡”的德国大哲尼采。


同路人容易翻脸成仇

李敖说过一句非常精辟的话:“不要轻信同志,一个同路人,便是陌路人。同志是最容易翻脸的。”从巫统、马华、印度国大党到其蚊型党,例证或人物不胜枚举。何以同路人反而容易翻脸成仇?因为牵涉权力与利益的冲突,你多拿了一块蛋糕,我便少了一块“配给”(“政治配给”在大马政坛是一个可以写成博士论文的课题),零和效应明显。至于没有什么利益可争的华团,争的大概是权力、影响力,有些德高望重的华团领袖有时争的只是一口气,我们这些局外人,看到彼此互相攻讦的文告每天见报,亲者痛而仇者快,感到凄楚但又不便置喙。

尼采的观察又比李敖深刻。首先他指出文化和政府是先天敌对性的,他又进一步指出思考型的人,不适宜成为政党成员,思考使他很快超越党并离弃党。但尼采接下去的析论更令人震撼,他说:“真理本身并没有力量,它一定要将力量吸引到自己的一方,又或者站在力量那一边,否则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死掉。”

把尼采放在现实政治来观照,我们发觉政客喊的各种好听的(诱人)口号,像让华小仅教华文一科,其他都用国文,这么做全民和谐团结,这些“假真理”(pseudo truth)虽然明眼人一眼即可窥见后面的潜在议程,但是这种“假真理”与权力结合,它就具备政治动能,可以改变当前大马教育体系的状况,华小甚至因此变质沉沦。但这些以团结全民为号召的真理,如果没有或缺乏人民力量的支持,它就会自然死去。用不同言语或方式表达同样政治企图的言论可以由不同人、在不同场合提出,只要没有足够的力量作后盾,这些“真理”势必一次又一次死去。

也许尼采的另一项观察更贴切地反映当前的大马政局: “当一个时代结束,背叛无所不在,人们为了要变成今日的英雄,于是就拼命抢着去谋杀过去。” 马哈迪时代结束,背叛者像潜水艇似的冒出水面。往日的盟友成了今日的雠寇,昔年马哈迪受到批评必然挺身而出为主子辩护的亲信,今日骂老马骂得最凶。伯拉的时代即将告一段落,跟红顶绿的人都簇拥在其继承人身旁。一部要落画的影片观众愈来愈少,另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让人充满期待。这句话的后半段“人们要变成今日的英雄,于是就拼命抢着去谋杀过去”,尤其发人深省。忘掉过去,与曩昔自己追随的领袖割切,政客选择发表极端言论,冒充民族英雄,就是为了要博得今日当权领袖的欢心与信任。

经济重创外资却步

我绝少谈论政治,这篇文章是例外,只能点到为止,我更关心的是在达沃斯论坛的成果,与鲁比尼教授的言论。鲁比尼于2006年准确地预告了房屋次贷的美国经济与金融即将到来的伤害。他成了是届论坛的新闻焦点人物,参加了十多场讲座,他指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列出的22,000亿坏
账数字的错误,全球银行的烂账,据他的推算,高达36,000亿美元。美国的4大银行事实上已
破产,全球的经济走势并非如一般人想像的U,而是漫长的L,什么时候回扬复苏,在美国贸易保
护主义重新抬头的今天,难以逆料。至于英美提出的,设立一间专门回收坏资产与烂账的“垃圾
银行”,鲁比尼、索罗斯以及刚荣获诺贝尔经济奖的保罗克鲁曼教授均异口同声反对。全球经济如此扰攘不安,大马政治人物不思变革,应付时艰,反而争权夺利,这只会更使外资却步,经济重创,其他的后续发展,读者不难联想,笔者亦不必在这儿费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