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0日星期五

武吉免登的阴阳

武吉免登的阴阳

线装情结:
2010/08/18 3:26:15 PM

●温任平

离开武吉免登一眨眼18年。这些日子偶尔车行经过惹兰苏丹依斯迈,每次都在白天,行色匆匆不遑观赏或比较这社区的今昔风华。武吉免登在我生命中留下不少蜃景,我知道终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夜访这个对我充满爱恨情仇的地方。

也只是想着,从来没敢付诸行动。对我来说,重访武吉免登仿似时光倒流,时间终于能作物理的弯曲,回到自己40多岁的盛年:与沈钧庭、雅蒙在钢琴吧听歌,与杨际光、罗容兰夫妇在联邦酒店顶楼旋转厅欣赏吉隆坡的夜景,与林燿德、温瑞安那场不愉快的文学辩争,出席亚洲华文作家会议……为一首不知从那间唱片行传来的歌曲奔走寻访。更多时候,我是目迷十色,而又无所用心。波特莱尔曾写过一首14行诗《给一位路过的女子》,那位法国诗人写的是街头的男女偶遇,一刹那的爱恋,然后是永远的错过。班雅明认为那一刻近乎永恒的爱的愉悦,“不是在第一眼,而是在最后一眼(love at last sight)”。在武吉免登这个花花世界,只有阳萎、阴虚,低能儿或戡破红尘的高僧,才能无动于衷,一尘不染。

人潮汹涌

在人群中穿梭往来,任何的搭讪都被视为带有冒犯性。人潮汹涌,交通灯放行的那一刻,大家都顾着自身安全,疾步向前,没有人会携老扶幼行儒家之正道。由于“族群相似性”,你看到的人,他们的脸孔、五官都有些熟悉,或陌生中带点熟悉。90年代初,日本经济大好,武吉免登到处都是日本游客,他们披着大衣,手上拿着相机,有些头上还戴顶帽,出手阔绰,说话铿锵,醉酒之后来不及挟着热女进入酒店的电梯便大力搓揉她们的奶子,女郎怕痒亢声尖叫,那声音使我想起曾经红极一时的姚苏蓉如哭如诉的假嗓音。而90年代初,武吉免登的后街惹兰亚罗空气中充满了的是王菲的《容易受伤的女人》,那慵懒、不在乎的调调。姚苏蓉时代,像书页一样,被翻过去了。

跨国主义

追忆武吉免登的文化史也像翻动书页。在我还未迁徙搬入武吉免登之前,“爱心点心”已让位给麦当劳。我于90年见证了美国的肯德基在这儿扎根,不久香港面家在金河广场楼下开店,食客可观,不比汉堡包与家乡鸡逊色。跨国主义通过消费欲望在这社区博弈。夹在中间有一条行人道,有街灯装饰,灯柱下经常坐着一个裸露大腿、伤口不断淌血的印度大兄向路人乞讨,他的伤口因为不断搽红色液体而红得特别灿烂。一个华裔青年,穿件背心,一身油汗,在第一酒店左侧用大铁锅炒栗子,动作姿态像武功走阳刚一脉的少林弟子,像90年代走红的李连杰。

武吉免登不像茨厂街,后者是华人聚居,盲与忙的隐喻。前者却是大吉隆坡市的缩影。它的空间狭窄,许多商店,包括桑拿、按摩、酒廊、咖啡座……被私密化,只有识途老马才知道它们的所在。我在武吉免登呆了3年,只去过三两个防空壕似的食肆,而且还是来自蕉赖的朋友带我去的。人在武吉免登,很容易成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反义。是啊,真的是只见森林不见树木。幸亏学生要我拍照,我才见到Park Royal酒店侧旁的袖珍花园。我平日看到的森林一角是光艺与国泰戏院,还清晰记得90年代的某天傍晚,我跟大伙儿排长龙购买《修女也疯狂》的入场券,期待而又焦虑不仅是买一张戏票的感受,而是居住在吉隆坡的总体感觉。

活出当下

90年代那3年,每周总有5天,我于凌晨6时15分驾车驶过惹兰武吉免登上学去,那时的武吉免登正是一夜狂欢,铅华落尽之际,街道旁有破鞋、纸袋、塑胶套、残余食物,呕吐的余渣,从阴沟钻出来疾走如飞的鼠群,还有各种无以名状的垃圾,使人刹那间有误闯战后废墟的错位感。每周总有5天当我教书回家,下午2时的武吉免登灼热而忙碌,旧的新的事物“并置”(juxtaposed),怀旧与流行“同时”(simultaneous),强烈的大都会现代性(cosmopolitan modernity)鞭策每个人都得表演逼真,活出当下。

武吉免登有它的被巧妙掩饰的腐朽与被高调抬举的显赫,黑暗与光明,失望与希望,痛苦与欢欣。武吉免登的阴阳运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动力,使它的住户活得既疲累又兴奋,既担心堕落又自甘堕落。中年人宜乎远离这压力场,始能言养生、保健。1993年杪,我带着这份自觉,又爱又恨地弃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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